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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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8 20:14 古典书城 (gudianshucheng) 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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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小说,篇幅较长,可收藏闲时续看。

精彩!


泸城深秋,瑟瑟地冷。

是夜,乔季卡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以57层的高度冷目俯视。

目及之处,是窥透了大上海几世浮华的黄浦江。

今晚的黄浦江注定会登上明日各大媒体的头条,因为在那里正上演着一场上海滩十年以来最最绚烂的烟火。

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她的未婚夫齐桦,此时正牵着她最要好的朋友的手,穿过漫天华彩,在那片被烟花照得妙曼如钻的江面上对着神父郑重地说:我愿意!

乔季卡知道,承诺一出,马上就会有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套在新娘纤白的无名指上。然后就像当初自己与齐桦订婚时那样,他吻她,吻到在场所有人都义无反顾地相信了爱情。

可是去他妈的爱情!

当她还是乔氏集团董事长千金的时候,他对她说爱;

当她父亲跳楼母亲服毒乔氏集团宣告破产时,他却对他说:从今往后,你只能做我的清福!

于是,这一场本来是她倾付全部热情来为自己策划的绝世婚礼,一转眼,就成了给那个叫做桐筱筱的女人做好的嫁衣。

没错,是嫁衣!

被新娘子穿在身上白纱,都是她请了最好的设计师从法国设计并裁制好了空运回来的!

她就这样从正妻变成了清福,带着身体上残留着的昨日欢爱的吻痕,从光明磊落,变成了偷偷摸摸。

可是她却不能离开他,因为离开,就意味着自己那个躺在医院里、靠着器械和药品来维持生命的弟弟,会马上停止呼吸。

……

握在手里的小半杯伏特加仰头而尽,是不知从何时起,乔季卡喜欢把自己保持在一种微醉的状态。

因为这样可以让她忽略很多植在记忆深处的噩梦,也可以在齐桦舔食并刺入她的身体时,不觉得太恶心。

她想,所谓的醉生梦死,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楼下江面上,烟花簇成了无数浪漫双心,甚至能看出一枚丘比特之箭在中间穿过。

她着人特制的烟火,此刻正割锯着主人的凄苦,动人地烘托着另一段以抛弃和背叛为开端的爱情。

乔季卡觉得,她得去看看!

上海滩十年难得一遇的婚礼,她筹备了三百多天,终于在今日华丽开演。策划者怎么能只站在这里眺首观望?

风衣,腕表,香水,手包……

全套的范思哲,是家族破产之后她最后的一套奢侈。

去参加那样一场举世瞩目的婚礼,若穿得太寒酸,怕是连今晚的黄浦江岸她都没有办法接近。

57层的公寓,下来得轻松又简单。

齐桦并没有差人守在她的房门口,因为他相信,她不会去闹。

为了她们乔家的脸面,还有她弟弟的性命,她也会乖乖的隔着玻璃窗默默祝福。

这是齐桦对乔季卡的了解,而她知道,他想得对。

就算自己下了楼来,就算已经迈动双腿往外滩的渡口而去。乔季卡也仅仅是想要看一看,这个由她一手策划的婚礼现场被呈现出来是什么样的效果。

不接近,不相认,更不哭,不闹。

她的泪,早在父亲的身体因高空坠落而摔得七零八散,并于她面前滩开一片血色汪洋时,就不知道该从何流起。

不哭,并不是无情,而是心已经破碎到无从修补。

心坏了,所以聚不成泪……

"看看就走",这个想法到底太过单纯。

直到只身上了渡轮,乔季卡才知道自己此番行动是有多么的愚蠢。

她以为静悄悄的来,就还能再静悄悄的走。

她以为这一身范思哲没特别到可以跟在场宾客竞艳争辉,就可以避过旁人注视的目光。

可到底还是低估了世人八卦的水平,也小瞧了传媒界的挖掘潜质。

更没想到,只在渡轮上的一个转弯,就能与刚换过一身礼服再出来敬酒的新娘子撞了正着。

乔季卡想躲,但那女人尖锐的一声叫嚷和周围无数闪光灯泛起的白光,让她逃出可逃。

怕,只在脑中出现了短短一瞬。很快地,她便选择了淡漠与冷静。

乔氏企业的千金,就算是在最窘迫的时候,也不可以败得太惨。

她只是在心里祈祷,这场闹剧千万不要闹到无法收场。

如果齐桦为了保护这场可笑的婚姻而不再包养她,她希望那个躺在医院里已经睡了五年的弟弟,能够原谅姐姐的无能。

很快地,风暴就来了。

桐筱筱的惊叫引来齐桦的疼惜,当那张乔季卡曾经深爱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要拼命地忍住才没有当场呕吐。

这是他宣布要娶桐筱筱之后,乔季卡就落下的一个毛病。

吐,她看到他,就想吐!

一时间,也听不清那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在七嘴八舌地讲些什么,乔季卡只看到桐筱筱正伸出食指戳了过来,然后痛斥--

"你个不要脸的小三!偷跑到我跟阿桦的婚礼上,究竟是何居心?"

一声小三,把乔季卡混沌的意识又给拉了回来。

她怔怔地看着这个与自己相识多年的最好的朋友,透着陌生的悔恨阵阵来袭。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打死也不要跟这个女人交好!

"请不要叫我小三。"乔季卡的声音不大,却也刚好够在场众人听个一清二楚。她说:"我讨厌小三这个词!如果你一定要把我跟这个男人再扯上关系,那么,我宁愿你选择叫我清福!"

一句话,招来四周无数闪光灯新一轮的集中轰炸。

乔季卡的话似一枚巨石,瞬间将本就不太平静的江面又击了千层浪起。

到场所有媒体人的鼻子都嗅得出这条新闻超高的商业价值,大家都知道,这将是上海滩本年度最大的八卦!

现场议论纷起,有人指责乔季卡搅人喜事实属不该,却也有人冒充正义之士,将她才是齐源集团董事长独生子齐桦的正牌未婚妻一事公之于众。

于是,有耳聪嘴快的记者一支话筒递到了齐桦面前,毫不客气地问:

"齐少!众人皆知您原本的未婚妻应该是乔氏企业的千金乔季卡小姐……"一边说一边还往她站的方向指了指,而后再道:"您在短短十日之内就转娶她人,是不是因为乔家的突然破产让您觉得与乔小姐之间不再门当户对?"

被质问之人一脸凛然,用力将自己的新娘揽在怀里,然后直指对面的乔季卡,道:

"我与她之间完全是个人感情不合所致,与乔家破不破产没有半点关系!我齐桦娶谁或不娶谁,图的是份爱,而不是钱和家世。不信你们去调查下我的新娘筱筱!她也没有显赫的身家,有的,只是一颗爱我的心!"

这话说得漂亮,在场即刻起了一片叫好之声。

新娘娇笑着走到乔季卡面前,以警告之势开口--

"请你远离我的生活!不要扮演小三的角色!这个地方不欢迎你,别太丢人,走吧!"

乔季卡看着这一对本是她最最熟悉的新人,一时间竟觉得自己真的从来都不认识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流泪,可是涌至眼眶的液体却又被生生逼回。

再开口时,声音打颤,却还是坚强地顺利出口。

她说:

"桐筱筱,我与齐桦相处八载,你认识他不过将将一年。若论小三,谁是小三?"

此言出口,乔季卡转身离去。

背景孤单落寞,却带着倔强的坚强。

这一夜,上海的深秋竟然也飘了雪来。

乔季卡坚信,那是老天爷为了祭奠她失去的爱情和家庭,也是老天爷企图用纯白之雪把那些披着爱情外衣招摇过市的龌龊给深深掩埋。

吱--

突然而来的刹车声在乔季卡的耳边响起,懵懂间转头,见是一辆劳斯莱斯正停在与自己并行的路边。

车门处一个不甚至明显的皇冠标志入了眼来,让她心中一动。

好像想到了些什么,这个皇冠样式的标志似乎代表着一种特殊的含义。

不等乔季卡多想,轿车的门已经被人从里推开。

她看到有一年近五十的男人弯身下车,再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

那人微胖,一身西装,戴了副金丝眼镜。

乔季卡直到这时才回过神,也瞬间想起关于那个皇冠标志,和关于这个迎面而来的男人。

皇冠,那是"百里帝国"的专属象征。

代表着权势、地位、财富还有一切遥不可及的梦想。

百里帝国--全世界华人范围内实力最雄厚的家族财团!

相传其是一个消失于历史长河的王朝后裔,代代经商,终于在一百二十多年前重振家族雄威,开创了一个传奇般的商业盛世!

百里,是其姓氏。

帝国,则是人们赋予那个家族的尊贵称号。

这个家族已经富可敌国,强大到就连政治力量也不敢轻易的去将其动摇了。

乔季卡默数着百里帝国的奇迹,不得不承认,同样拥有家族企业,但乔氏与之相比,就像是包裹在宇宙之中的小小尘埃,甚至连人家的一根手指都无可企及。

她活到二十四岁,以乔氏企业千金的身份看透商界兴衰沉浮,却一直都明白,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可撼动的,就是百里帝国的一切一切……

"乔小姐。"

微怔间,那名从劳斯莱斯上走下来的男子已经站到她面前,轻开了口,将乔季卡飘远的神思又给拉了回来。

百里帝国的大管家,徐德。

能坐得上劳斯莱斯的管家,全世界怕也没有几个。

乔季卡十分不解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与她之间应该是有着地球两端的距离,一个在天堂,一个在人间。

她纵是企业千金,就算乔氏还依然存在,怕是人家也不会对她多看一眼。

但是今天……

"冒昧打扰,请乔小姐务必跟我走一趟。"

这话说得谦卑,完全不像是这个从劳斯莱斯里下来的人该有的语气。

乔季卡记得以前徐德在电视的采访里出现过,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完全不像是个管家,他高傲得胜过任何一个企业的董事长。

可是此时不同,乔季卡从他的话里真正地听出了请求,甚至是哀求。

她不解,遂问:

"徐管家,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走去哪里?"

徐德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话一出口,却还是那句:

"请乔小姐务必跟我走一趟。"说完,又补了一句:"一个不情之请,您若答应,百里家会接受您的任何要求。"

这句话让乔季卡心动!

她知道,只要百里家说任何要求,那就真的是任何要求。

只是她还不知道要自己去做的是什么事,更想不出,自己一个破产企业的千金,能对堂堂百里帝国产生什么样的帮助。

不过,她还是选择跟徐德一起坐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不管是什么事,乔季卡想,只要是她能做,就一定尽力去做。

到时候就要求百里家族提供足够弟弟治疗一生的费用,那样她就可以摆脱齐桦,摆脱那种被自己定义为下贱的生活。

微闭住双眼,那一场烟花烂漫的婚礼又于脑中浮现。

她苦笑,再睁开眼来,像是朋友谈天一样的对徐德说:

"你这辆车一直在跟着我吧?那也一定看到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我很丢人,是不是?"

徐德脸上的表情依然沉静如初,没有任何变化,但对于她的话还是很配合地回答的--

"是,看到了。但没什么丢人!乔小姐如果介意,我可以让明天全上海甚至全国的媒体统统封口,只字不提。"

乔季卡失笑,却摆摆手,拒绝了这份好意。

她说:

"不用!写就写吧!乔家的新闻已经沸沸扬扬地闹了这么多日子,也不怕再加上这么一条。比起网络上曝光我爸摔得肢离破碎的遗照,我这已经算是不错了。好歹还穿着范思哲,好歹也算是在参加一桩喜事。"

徐德很少以这样的方式与人交流,特别是面对一个算是陌生的年轻女子。

乔季卡的话让他有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半晌,方才开口道:

"对于乔小姐家族的遭遇,我表示很遗憾。如果能够早一点认识您,或许百里家不会坐视不理。"

这是一句很官方的安慰,乔季卡明白。

如果,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更何况还在如果的后面加上了"早一点"。

现实就是现实,已经发生过的,永远也不可能被改变。

汽车直接驶往市郊,穿过黄浦江隧道,过了浦东,在往机场去的那条路上一个急转,再行一个钟头,终于在一间全中国最奢华最尖端的……医院里停了下来。

乔季卡怎么也没有想到徐德会把自己带到"玛瑞兰医院"来!

她以为去的地方会是百里家那座传说中比白宫还要华贵的大宅里,亦或是百里旗下哪间五星酒店的议事大厅。

可是医院,这里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场所。

但她没有发问的权利,只能默默地下车,再默默地跟着。

以前好像听说这间玛瑞兰医院也是百里家的产业,这里只接收真正的贵族和政要,没有住院大楼,每一间病房都拆分成了独立的别墅。

据说在这里住上一天,就算不用药,不接受任何治疗,也至少要消耗十万块钱……美金。

"乔小姐,这边请!"

车子在医院最里面的一幢别墅前停下,徐德微弯了身来哪乔季卡说话,让她很是有些受宠若惊。

门前有保镖样子的人一齐围了上来,先是冲着徐德立正行礼,然后看了看乔季卡,竟是齐齐以90度的鞠躬待之。

她囧了,连连后退,然后惊讶地问徐德:

"你该不会是要我这个大活人接受心脏移植手术,把自己健康的心给你们在意的人吧?"

对方明显一怔,这反应让乔季卡的心狠狠颤了一下,作势就想要跑。

"乔小姐!"徐德一声喊,立即有黑西装保镖冲过去把她的胳膊架住。

乔季卡用力挣扎,怎奈,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大力的男人。

她冲着徐德大声喊:

"如果是能力范围内的帮忙,我肯定答应。但若要我的命,我凭什么给你?"

徐德连连摇手,追上前几步解释:

"乔小姐误会了,怎么会要您的命。最多就是……就是……类似于抽血那样!"话说完,还紧着补了句:"对您的生命没有半点威胁,相信我!"

半晌,见乔季卡不再挣扎,保镖们在徐德的示意下轻放开了她。

范思哲的风衣已经在挣扎间起了小小的褶皱,但是一抖,便又是平整如初。

这就是名牌的表现!

徐德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乔季卡的心思只一动他便明白。

于是开口,道:

"事成之后,百里家给乔小姐的报酬至少可以让您买回两个乔氏那样的企业。请相信我!"

她将心绪抚平,回复到最初。

对于徐德说的给她足够买下两个曾经乔氏那么多的钱,并不放在心上。

到是这家医院,让她生了小小的期盼。

她问他:

"听说这里是全亚洲最好的贵族医院,有全亚洲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技术?"

徐德想了想,摇头,却回答道:

"不是亚洲,而是全世界。"

乔季卡砰然心动,急声道:

"那可不可以让我的弟弟住进来?他靠设备辅助生存已经有五年,可是我再也没有钱让他继续活下去。你可不可以让他免费住到这里?"

徐德赶紧点头:

"当然可以!这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虽只是百里家族的管家,但是这点小事还能说了算的!"

乔季卡大喜,连忙上前一步主动扯了对方的胳膊: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你跟我说说,是什么人需要抽血……"

玛瑞兰医院里的每一幢别墅都相当于一所独立的医院,一幢别墅只接待一个病人。

她到底还是太天真,若只需抽个血,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找上她。

终于跟着徐德一起在别墅二楼的一间病房前停下,隔着玻璃窗,乔季卡看到病床上正躺着一名穿着病号服、又被剃了光头的男子,。

那人三十出头的模样,虽然闭着眼,但是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轮廓还是为他勾勒出了一副完美无缺的相貌。

乔季卡惊得大张了嘴巴,转回头指着里面躺着的男人跟徐德问--

"他?百里夜?"

徐德痛苦的点头,让她的神经再度遭受前所未有的震撼。

百里夜,百里家迄今为止第五代单传子孙。

百里帝国这一任的掌门人,一个只闻传说却鲜少露面的人。

乔季卡认得他,是在曾经故意的一番调查下记住了他的长像。

那一次是她心血来潮,对如此一个大人物产生了空前的兴趣。

同样是商业世家,她就是想要知道百里夜是不是有外星人一样的头脑,才可以让帝国在他手里发展得愈发的迅猛。

但是查来查去,却并没有实际意义的收获。

不过还是让她记住了对方的长像,也曾经对其生出惊叹,以至于被齐桦笑她:你是不是看上百里夜了?

那曾经是一个笑话,她记得自己当时就点头,承认的确是看上了那人。

但却没有一个人相信!

就像追星一族叫嚷着最爱Rain,哪怕说得再诚恳,也只会被旁人付之一笑。

没有人会当真,因为百里夜,那绝对是一个比大国总统还要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

但是乔季卡知道,真的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是喜欢百里夜的。

或者不能说是喜欢,而是钦佩,是对同业佼佼者无条件的崇拜。

在她的幻想里曾经出现过各种各样的百里夜,有站在世界最高峰的,有一手操持股市一手把持商局的,还有微微一笑倾翻人心的。

却从来都没有刹白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靠着氧气罩才能呼吸的……

乔季卡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虽然她与玻璃窗里头的那个人根本就是陌路不曾相逢,但太多太多关于百里帝国的传说,已经让人们为百里夜冠上了诸如金钢不坏、商业巨子、神一样的男人等等美誉。

"百里不会败",这种念头根深蒂固,几十年来都从未曾被打破。

所以乔季卡接受不了,她甚至觉得里面躺着的人是假的,根本就不是百里夜。

徐德看出她的质疑,跟身边护士耳语几句之后,主动上前将病房门轻轻推开。

然后回过头对她道:

"进来,好好看看!"

乔季卡是冲进病房去的,在那床前站了足有十五分钟,最后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百里夜。

百里帝国最优秀的一代掌门人,如今正眼一个很普通的病人一模一样地躺在病床上。

再没有了卓越干练,也没有了大将之风。

"是血癌。"徐德的声音沉重而起,话语间的忧伤将这个也是呼风唤雨之人击得疲惫不堪。"一年多了,我们想尽了办法,都找不到适合配对的骨髓。五天前,最后一次化疗失败,少爷开始了重度昏迷。医生给的期限是十天,如果在这期限之内我们找不到配型,少爷……就……"

乔季卡微怔,恍然间想起两个月前,自己为了给自己即将到来的婚姻生活积善行德,特地跑去医院做了一次骨髓检测。

她那时还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想着自己每帮到一个人,老天爷就会还一份报答给她,让她和家人的生活都顺顺利利风平浪静。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不但一切不顺,霉运还在她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与他匹配的骨髓……是我的吧?"她探试性去问徐德,其实心里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果然,徐德点头,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还是那句话,只要乔小姐同意,百里家会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这句话再一次抨击着乔季卡的心,她轻闭了眼,再睁开时,道:

"让我想想,就在这里,让我一个人想想。"

徐德是一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几十年跟着百里家一起打拼,让他对进退之术掌握得极其微妙。

因此,只一听乔季卡这话,便立即恭身而退,连半句多余的言语都没留下。

一时间,病房里就只剩下一个躺着的百里夜,和一个站着的乔季卡。

她的手不知不觉间紧捏住盖在百里夜身上的被角,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瞬间侵袭而来,将她的记忆生生击回三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一年,她在大学里读到第二个年头,正是跟着一群花痴女生狂迷百里夜的年纪。

她借助家族力量调查他,拿到他的照片贴在寝室里给大家供养。

谁都当这是个笑话,当这一切都只是正处于青春萌动期的少男少女们该怀有的梦想。

可是后来,齐桦当了真。

即便她拼命地解释自己喜欢百里夜就跟喜欢Rain一样,可还是在一个雨夜,他将她带到自己的房间,狠狠地压在身下。

乔季卡吓坏了,她不是那种开放到能够接受婚前性行为的人。

在她的观念中,只要没领到那一纸结婚证书,男人和女人就不可以在一起。

哪怕相爱,哪怕爱到难舍难分。

齐乔两家是世交,她与齐桦从小就认识,刚上了高中就听到齐桦说他喜欢她。

她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也在步入大学之后尽量地去尽一个女朋友的本份。

她会与他并肩、牵手、接吻,会与他一同出席宴会场合,然后挽着他的手臂听他将自己介绍给旁人。

这种日子似乎已经习惯,只是在习惯之余,似乎又少了些什么。

乔季卡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那个晚上,酒醉后的齐桦像是疯子一样覆上她的身,一套优雅又端庄的礼裙瞬间就在其大掌抚过之后尽碎成片。

她看不到衣衫尽褪的过程,只闻得那布料碎断之时所发出的可怕又刺耳的声音。

齐桦在她耳边一次一次地重复:阿乔,你是我的,你的人你的心还有你的身体,都只能是我的!

本是甜蜜无敌的情话听在乔季卡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声声魔咒,催的不是命,而是她的清白。

掌过面颊、脖颈、覆于胸前圆润。指绕心口、腹腩、停留在那处幽香。

最终一阵刺痛,让她的挣扎瞬间化为无力,防线没了,便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那一夜,她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

事后,齐桦指天发誓,这一辈子非她乔季卡不娶!话到浓时,又牵出两滴眼泪,乔季卡的心终于败下阵来。

现在想想,真是悔不当初。若能预见今日的齐桦,当年她就算拼着嚼舌自尽也要保住清白。

遗憾的是,悔不当初的不只那一夜失身,还有因失身而引发的连带效果--她怀孕了!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首先而来的除了恐惧,就只有深深的自责。

她不敢告诉齐桦,怕齐桦要她保住血脉。她还有学业没有完成,不可能在那样的年纪就回到家中去拉扯孩子。

她也不敢告诉家人,未婚先孕,对于一个企业千金来说,是奇耻大辱。

她更不敢光明正大地到医院里去把孩子拿掉,因为无孔不入的小报记者盯着阔少名媛的劲头不会比盯着一个影视红星差。她去了,就等于自投罗网,所带来的负面效果比自己回到家里跪到父母面前还要可怕。

到底是踏进了私人诊所的门,当她在一个陌生女人的面前躺下时,她知道,一个完全依附自己而存在的生命就要这样被流失掉。

身为女人,谁能真的不去在意。只是麻醉药赶在她去痛惜之前产生了作用,一觉睡去,迎来的却是因人流手术操作失误而带来的大出血。

那一次,她九死一生,代价,是丧失生育能力的残酷现实。

她没有将这结果告诉齐桦,甚至将这一切都瞒住了所有人,哪怕是她流了一床的血就要失去性命时,也咬着牙,没有给家里打去一个电话。

不是坚强,她是太害怕了,怕齐桦弃之不顾,怕一个失了清白又丧了生育能力的女子,再也没有生存下去的空间。

往事幕幕在现,乔季卡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特别是那只抓着床单的手,有几次都想挥动起来朝着面前这个昏迷之中的人捶去。

说到底,百里夜才是根源。

素未谋面,他却主宰了她的整个儿人生。

当真人与之前手里拿着的资料照片融在一处时,乔季卡却不知自己对他所怀有的那种复杂情绪到底是不是恨。

如果恨,不是应该冲上去拔掉氧气罩让他的生命彻底流失吗?

那她为什么还呆立在这里?

仅凭着颤抖的身体就能够将恨意表达?

可如果不是恨,那又该是什么?

是喜欢?是崇拜?还是敬若神明?

这一站,一想,就在病床前留了半个晚上。

当她再回过神来,原本悲恸入骨的整个人刹时恢复如常面色,惨白的唇也被红晕重新覆盖。

乔季卡轻步上前,伸出冰冷的手指触向百里夜的脸。

这个曾经于她来说只存在于小女生的谈资和梦幻间的人,真真切切地被她触在掌心了。

"对不起。"她轻声开口,说,"对不起,不管我做什么,都请你原谅我。也许是你我之间的孽缘,谁让你是百里夜,谁让我是乔季卡。"

再抬头,已经有决定于心中绽放生花。

是了,她会救他,以自己的骨髓。

而刚刚想好的报酬,却绝对不只是让弟弟住进玛瑞兰医院来。

终于走出病房,门拉开,一夜未睡的徐德带着满面疲惫向她看过。

乔季卡在那男人的脸上看到了企盼,虽不至于低三下四,可也放下了百里家该有的尊严。

"安排手术吧!我同意!"她只一句,却像是令徐德起死回生了一样。

原来一脸颓色之人瞬间焕出容光,极度的兴奋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最后,就只能冲着她深深鞠了一躬,算是谢意。

再直起身,徐德深吸了口气,一边控制着自己喜悦的心情,一边主动承诺--

"请乔小姐告知您弟弟所在的医院,我这就差人……哦不,我这就亲自过去把他接到玛瑞兰来!从今往后他的所有治疗费用都由我们百里家来承担,他可以住进玛瑞兰最高级的诊疗室,会有最好的医学博士来为其会诊治疗!"

他以为对于乔季卡来说,这应该是最高要的期待。

可却见面前女子轻摇了摇头,而后悠悠扬声,道:

"徐管家,我要的不只是这个。"

她声音淡淡的,却不容人质疑。

徐德怔然抬头,却也只愣了一秒不到,然后马上便展了笑脸,道:

"那是自然!乔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没有百里家做不到的事!你是少爷的救命恩人,想要什么都可以。或者……你若喜欢经营,再划一个比从前的乔氏企业大上几倍的公司在你的名下,也是应该的。"

"不!"她摇手,"我不要钱!"话毕转身,又透过那扇玻璃向病房里看去。

半晌,单手上抬,轻轻以手指向前点去。指尖落到之处,正是躺在病床上的商业巨子,百里夜。

"让他娶我。"她看向徐德,话语坚定。"等他醒来,跟他说,让他娶我!"

这话给徐德带来的震惊不小,以至于这个在商场和家族势力之间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乔季卡盯盯地看着他,良久,终于听到有声音传来,却是徐德道:

"乔小姐,你应该知道,就算是你不同意,我们也会有办法得到你的骨髓。为了百里家,我可以将你击晕然后绑上手术台。"

她摇头浅笑:

"这种可能我不是没有想过,可还是要试一试!赌注就是百里家的一世声誉!如果你们豁得出骂名,那我也可以不取一物的将骨髓捐献出去。可是你要知道,救人这种事,上天都在看着呢!用不法手段取得的东西,只要有一分报应,都会应验在百里夜身上。徐管家,我今天摆明了就是危言耸听,你敢不信么?"

她的话慢悠悠的说,一字一句都敲进徐德的心里。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太厉害,厉害到诺大一个百里家族,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得不应下如此一个无理的要求。

就像乔季卡说的,她现在摆明了就是危言耸听,但是,谁敢不信呢?

拿百里夜的生命开玩笑,他徐德虽然是这个家族对外的发言人兼大管家,如此一个巨担,去还是担当不起。

"我做不了主。"冷静下来,徐德实话实说。"乔小姐的要求,我做为管家,做不了主。"

她偏头看他,再瞅瞅病房里的百里夜,然后伸手去指--

"那就让他自己做主!"

说话时,手指尖点在通透的玻璃上,轻轻的,却也传出砰砰声响。

徐德的心随着那声响颤了几颤,终停下来时,恍惚觉得,面前这个女子似乎注定是要与百里家纠结一世。

也许当他找上她时,就注定了这一切的开始。他想后悔,事实却容不得再倒退半步。

百里家最重要的命脉握在对方的手上,不管要求有多苛刻,他都不得不点头应下。

只是这个要求……

"真得少爷自己点头,才算数的。"他再次提醒,语带为难。

乔季卡却是很痛快地应了声,说:

"好!那就等他醒来!手术之前让他醒来一次,给我一纸契约!我要的时间不多,只三年,三年就好!"

那一晚,徐德头一次感觉到一个年轻女子的气场居然可以如此强大。

他承认自己被乔季卡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坚定和决然所震撼,也承认自己确实是想要看看,这个女子若真的成为百里家的少夫人,那将会是怎样一般景象。

自那晚起,乔季卡就留在了玛瑞兰医院。徐德并没有差人在外看守,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跑。

没有人能够猜得出乔季卡到底在想些什么,当然,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知情人眼里,这就是一个正准备徒手攀高枝、想要一夕飞上枝头享受百鸟朝凤的拜金女。

只有徐德知道,这位曾经乔氏企业的千金可不是那所谓的拜金女。

单凭她那一晚出色地完成从黄浦江婚礼现场到市郊玛瑞兰医院的情绪转变,他就知道,除了那个重症昏迷的弟弟,这个女子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齐家大少齐桦与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桐筱筱的一场盛世婚礼,被大众媒体炒到第五天依然没有降温。

报纸、杂志、网络,扑天盖地而来的各类新闻每时每刻都在充斥着乔季卡的眼球。

齐桦与梧筱筱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大上海的名人,那架势颇有些要挤走当红影星自拔头筹的意思。

她每看一次心里就翻腾一次,每翻腾一次,眼泪就狂飚一次。

但再怎么狂彪,却都没有哭出声来。

因为乔季卡知道,流泪,是为了祭奠她所失去的所有宝贵,而并不是因为仅仅失去一个并不珍爱自己的男人。

这几日里,徐德曾来过数次,也试图劝了数次,可是依然没有劝服得了她不去看那些报导。

用乔季卡自己的话来说,她不是在回忆过去,而是在用残酷的现实来告诫自己不可以忘记伤痛,同时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的一颗心变得越来越坚强。

她说,人只有坚强了,才有能力继续活下去。只有心死了,才可以在未来的日子里不再受到伤害。

百里夜是在第六天的早上醒来,迎接他第一眼凝望的,是私人医生叶霜。

他是被彻底了药物强制性清醒,维持不了多久,最多一个小时,就得让他再次睡去。

骨髓移植手术安排在今天下午,而之所以要让他在这个时候醒来一次,主要是为了乔季卡提出的那个要求。

叶霜是个冷颜女子,在这间玛瑞兰医院服务了五年,是百里夜现在的私人医生。

学医的人头脑清晰,她只用了五分钟,便将整件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地与百里夜说了个明白。

与此同时,一份一份写有那场盛世婚礼的报刊也递到了他的面前。

百里夜人还十分虚弱,甚至连声音都是哑的。

但他到底是百里夜,到底是缔造了一个又一个商业神话的奇才。

整件事情于脑中匆匆一掠,无需凭借传媒报导便理清了一个大概。

他不似徐德,后者想不明白乔季卡为何坚持要嫁进百里家。虽说经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对于这个条件也不算是十分排斥,但疑惑还是很深的。

百里夜不同,他只心念一动,便把事情猜得个八九不离十。

他知道,乔季卡这样的人,图的不太可能是财。但却很有可能是一股气!

要嫁进百里家,要么就是想以此来压一压那对新人的嚣张气焰,自己给自己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要么,就是有一些必须由百里家出面才能够完成的事她准备进行。

叶霜帮其再翻了两下手里的资料,然后轻开了口,道:

"今天下午安排手术,徐管家在忙着乔小姐那边的事,她还在等着你最后的答复。"

这声音冷若冰霜,就像是她的名字,不带一丝热情。

"救我一命,这个要求不算过份!"百里夜开口,声音沙哑又虚弱。但说出来的话却绝对不容人质疑,哪怕是这样一句意外的反应。

站在一旁的叶霜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在他说了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瞬间即逝的微痕,而后便又覆了一层惯有的冷漠。

"我会通知徐管家,让他安排。"她用陈述的语调讲话,就像是在宣读一张病历那么平常。

话毕,转身而出。

不多时,再进了屋来的人,却是徐德,和乔季卡。

两人站到百里夜面前,徐德恭敬,乔季卡淡定。

到是百里夜主动扯了下嘴角,主动打开话题。

他说:

"我可以娶你。"说话时,目光炯炯向着乔季卡盯了过来。

这一瞬间,乔季卡似乎觉得,面前这个并不是病人。他从内而外都比自己要精神百倍,也精明百倍。

她这份强撑起来的淡定很快就要在他的注视下全线崩溃,只要对方再坚持一下,她就不得不低下头来。

而在这种时候,低下头,就是输了。

好在,百里夜并没有看她太久。

毕竟他还是个病人,心理素质再好,也抵不过身体上机能提出的抗议。

收回目光之后轻轻闭眼,再张开始,乔季卡真切地听到百里夜冲着徐德说:

"去准备协议,就按她说的办。三年,她若真的想进百里家,那就签吧!但是有一点,协议上要写清楚,在这三年间,她不可以怀上我的孩子,不然协议将随时终止。"

说完,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吧!"

徐德对这一番话没有任何疑义,而事实上,对于百里夜的所有决定,他都从来不曾有也不敢有更不用有过任何疑义。百里夜总会是对的,从无例外。

只是在准备带着乔季卡离开时,又补问了句:

"乔小姐有个弟弟处于脑体半死亡状态多年,她希望能够将弟弟留在玛瑞兰医院治疗。"

百里夜似对这样的小事很不放在心上,只是随口说:

"你自己处理就好。"

徐德点头,又轻道:

"我这就去起草协议,需要用到少爷您的印章,我会去取。"

百里夜再不多话,自闭着眼渐渐地陷入沉睡。

乔季卡赶在离开之前挣开了徐德往他床前跑去,她其实本是想告诉他一定会好起来,自己的骨髓已经取样检测,与他完全匹陪。

可是待到了近前,待她的唇凑近他的耳边时,冲口而出的话却是--


因为字数限制,放不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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