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记者的“下行”之歌:如何面对一个可能在走“下坡路”的职业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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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1 23:05 财经记者圈 (caiji007) 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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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几年,"转型风"吹遍传媒行业,很多传媒人改行或创业,寻找并踏上新的人生跑道,继续追寻之前在媒体黄金时代迎风奔跑的酣畅,里头也许夹杂着对其他的渴望,譬如财富、不被时代抛弃之感。当个人的热情、气力消退之时,曾有过的光荣与梦想开始褪色,不再被人听见或看见之时,又该如何面对一个可能在走"下坡路"的职业和人生?

作者|徐琳玲,原载于南方传媒研究,原题《徐琳玲:老记者的"下行"之歌》


不知从何时起,我意识到自己长时段集中注意的能力下降了,好像不适合"开夜车"了,中午也得小眯一会儿。记得刚毕业那几年,被派到国外或是条件特殊之地做专题,常由一个人承包大半本杂志版面的事,倒时差、高原反应、在飞机上赶稿什么的,统统不在话下。每到截稿时间逼近,通宵奋战,一两个小时里消化掉码得高高的一堆资料及采访素材。倚马可待之才说不上,补空档、急就章的表现还是有的。


忽然,这一切都在消逝。一同消逝的,还有曾有过的那一点小聪明、小灵光。


年轻时,我们都渴望天赋与才华,也知道勤奋的"点石成金"的意义。待工作到第十个年头后,才发现体能成为职业和人生的最大掣肘。身边也有一些比我年长的同事、朋友,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依然战斗力满格地活跃在采访、写作和各种社会活动的第一线,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高产、高质。


我感受到自己被限制、受约束,在精力、体力和意志力上,以及以一些感受更微妙的东西上。


我一直有跑步的习惯,一般每天会跑个六千米左右。一次,我途中临时起意,开始加速,赶超跑道上的其他人,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当把一个又一个装备齐全的人甩在身后,那种感觉太美妙了。十多公里下来,汗如雨下,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洋溢着舒畅。嗯,感觉自己还可以再跑上几圈,或是跳个健身操什么的。


第二天,膝部传来隐隐的疼痛感--糟糕,又把膝盖弄伤了。接下来两三个月里,我成了一个"半跛",不能跑不能跳,还要避开上下楼梯;最疼的那几天,平地走路的步子都要放慢。跑马拉松的朋友每次都批评我:你跑得太快,你的姿势不对,你的鞋子不专业,等等。


他们的意见部分是正确的。不过,我更觉那像是每次得意忘形、企图"越界"后的"迎头一棒"。


人们大概都喜欢虎虎生风的感觉,喜欢自己在成长、前行,变得更强大、更灵活,变得更有用、更有价值。这也是一种掌控感。


这两年,我常常会想起少时看过的一部梦工厂的动画巨作《埃及王子》。故事取材于《旧约》的《出埃及记》,讲述了摩西带领以色列人离开为奴的埃及,过红海、进旷野,回到上帝应许给他们先祖亚伯拉罕的迦南之地。

摩西本属以色列族的后裔,是种族残杀的幸存者。在命运的阴差阳错中,他成为埃及法老女儿的养子,在王宫里被抚养长大。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富帅"--身为皇族,长得极其俊美,聪明绝顶,而且是个敏而好学的有志青年,潜心学习、掌握了埃及贵族教育体系能提供的所有知识和学问。


那时的埃及是世界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据史载,托勒密一世在公元前三百年建立起人类历史上最古老、规模最大的图书馆,收藏手稿70万卷,囊括了古希腊哲学、诗歌、文学、医学、宗教、伦理和其它科学著作的各种译本。


正当这位命运的宠儿意气风发之时,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又亲眼目睹了以色列族在埃及的悲惨境遇。他很自然地生发了拯救本族命运的使命感,再也无法安于往日的荣华享乐。在一次路见不平的冲动下,他失手打死一名欺压以色列人的埃及酷吏。不久,此事被以色列族人揭发。摩西被法老追杀,仓皇出逃,在米甸旷野里待了整整四十年。


我会忍不住去想象摩西在旷野里牧羊的日子:堂堂一介埃及王子,忽然被打落到人生境遇的谷底,在贫瘠、没有任何景致的荒漠里,终日面对着一群呆头呆脑的羊,重复着卑微、琐碎、看不出有任何意义的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青春、气力一天一天地流失,身边没有书籍可供消遣、安慰心灵,也没有一群像埃及时期志趣相投的朋友彼此切磋、取暖。


他的心境如何?他在想着什么?如果有可能采访他,那必定是一首失意者的苦涩哀歌:自我期许,远大的抱负,家国情怀,夹杂着对人性的失望,一切都成为泡影。


当他垂垂老矣、对自己和族人彻底死心之时,那个延迟四十年之久的呼召忽然临到--以色列的神在荆棘和火焰中向摩西显现,要他带领以色列百姓离开埃及,前往四百年前应许给他们祖先亚伯拉罕的迦南地。


开什么玩笑?这样安排有意义么?


还真有意义。《旧约》里说摩西"为人极其谦和,胜过世上的众人"。在人生最后四十年里,80岁的老摩西带领400万以色列人出埃及、过红海、进旷野,向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挺进。


这是一群真正意义上的乌合之众。他们爱抱怨、喜争闹,一不顺心就嚷嚷着宁可回埃及去讨皮鞭下的旧生活。吃不到肉时,他们就质疑摩西的权柄。曾有几次族人聚众闹事,差点用石头打死摩西和他的弟弟亚伦。


幸好,此时的摩西已不复是当年那个一腔热血的愤青。他变得柔和,谦卑,了然于自己的有限,也清楚人心的善变和不可靠,不会因为一时的激愤和失望扭头就走,和大老板"撂摊子"。


最重要的, 是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和信心的真正依靠。经过四十年旷野生活,80岁的老摩西终于成为一个能够坚守使命和呼召的人。


上帝用四十年时间让摩西从各方面接受装备,成为人们眼中的一个somebody ;再用四十年, 让他明白自己其实是一个nobody ;余下四十年里,一无所恃的摩西肩负起使命,历经种种患难与艰辛,最终完成他的历史所托--把以色族人带到约旦河东岸。


到今日,以色列人依旧把摩西视作民族史上最伟大的英雄和领袖,一个无可企及的伟人。


经典之所以能成为经典,是因为它真实地反映了人类普遍的遭遇与处境。


我们这些从五湖四海来到289大院的青年,多少是怀抱过"兼济天下"的理想和情怀。投身工作最初几年,我们每天成长、学习,被新奇有趣的人和事所吸引,充满道德勇气地去逼近事实真相,期待自己写下的那些文字能对社会和他人的福祉有所贡献。当看见自己确实在"起作用"时,心里充盈着明亮、美好的感觉。


然而,当个人的热情、气力消退之时,曾有过的光荣与梦想不再那么bling bling,当不再被人听见和看见之时,又该如何面对一个可能在走"下坡路"的职业和人生?


这几年,"转型风"吹遍传媒行业,不时听到身边的同事和认识的同行离开的消息。他们改行或创业,寻找新的人生跑道,继续追寻那种风一样的感觉。里头也许夹杂着对其他的渴望,譬如财富、不被时代抛弃之感。


我也相信,当他们各自开始新征程时,也继续在与个人的渴望和无力感搏斗着。


2016年结束的那一天,我收看了刚庆祝完90岁生日的伊丽莎白女王作的圣诞致辞。女王用一贯和缓的语调谈到了自己从平凡人所做的不平凡事中得到的感动,谈到她的精神支柱和爱的激励。


她引用了特蕾沙修女的一句话-- "Not all of us cando great things. But we can do small things with great love(我们中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大事。但我们可以怀着大爱来做小事)。"


于是,我慢慢理解了英国人为何对他们的女王怀有特殊的敬意。这位在位最久、历经无数政治风雨的英女王,父亲乔治六世埃尔伯特生性羞涩,终生患有严重的口吃。在二战全面爆发前夕,他被迫接替兄长、"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爱德华八世,承担起王室之责。据说,他和妻子留给长女最重要的精神遗产是坚守自己的职责,"不推诿,不抱怨"。


在一部宏大的人类历史剧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和位份。


如果相信自己确有使命,当默默无闻,不被看见和被听见,能否忠心地完成每一天的托付,虽然那些事看上去微不足道、甚至相当长时间里看不到意义和进展?


"Do small things with great love"。这是一个呼唤,也是一个挑战,一项操练。


每一天清晨,我都渴望有着足够的信心、勇气和爱心,对最琐碎、微小的事尽职,存谦卑与忍耐的心。


既然听见声音,那就立定心志。


*徐琳玲,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2005年起任职于《南方人物周刊》,现为该刊高级主笔,长期从事经济、社会、人文历史类的专业报道,以问题意识深耕于思想、学术领域。


友情推送一则记者招聘


南方日报珠三角新闻部因工作需要,现招聘珠海、中山记者若干。条件如下:


珠海、中山记者岗位:

1、全日制本科及以上学历,经济、金融、新闻、中文等相关专业;

2、两年以上媒体从业经历,尤其是政经新闻从业经历;

3、熟悉珠三角尤其珠海、中山的发展,有一定的社会、人文知识积累,较强的开拓能力、突出的采访能力和出色的文笔;

4、身体健康,能承受相应的工作压力;

5、工作地点:

珠海:珠海拱北水湾路223号南方日报珠海大厦;

中山:中山市东区中山四路盛景尚峰金融商务中心A2座1302室。


有意应聘者请于2017年9月14日前将个人简历、学历证书扫描件、有关代表作品发至nfxzb@nfmedia.com。邮件名请用"珠海+记者"、"中山+记者"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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