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瘫痪19年仍坚持教学与科研 金展鹏院士说:只要大脑还运转,就要学习和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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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5 12:33 募格学术 (mugexueshu) 学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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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湖南日报

霍金说:"即使我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是无限空间之王。"


金展鹏说:"轮椅禁锢不了我的思想,只要大脑还运转,就要学习和创造。"


只有食指能动的英国物理学家斯蒂芬·威廉·霍金,被誉为"另一个爱因斯坦"。无独有偶。全身只有脖子以上能动的中科院院士、中南大学教授金展鹏被誉为"中国的霍金"。


从事材料领域中相图研究的金展鹏,早在30年前就因独创的"金氏相图测定法"被国外同行称作"中国金"。患病致高位瘫痪19年以来,金展鹏始终坚守在教学和科研第一线。学术成果不断,桃李满天下,培养了许多的优秀弟子,"金家军"享誉国际。


他的故事,既是一首磅礴抗争的《命运交响曲》,也是一曲生机盎然的《春之声》。


金展鹏院士 图源网络


1

"欣赏春天, 必须要在柳枝刚发芽的时候就去"


3月初的一天,记者如约前去中南大学拜访金展鹏院士。


还是早春,虫儿惺忪,柳芽半开,难得的是阳光灿烂。当天上午10时30分许,米黄相间的米塔尔大楼又准时迎来了金展鹏院士。他端坐在轮椅上,戴着一顶深蓝色的帽子,着一身咖色的棉外套,脚穿一双棉鞋,微笑着由学生推着过来。


他的相图室就位于米塔尔大楼内。相图室是人们对金院士及其学生们所建课题组的简称。金院士的秘书、蔡格梅教授介绍,金院士每天至少来办公室工作3小时。上午10时30分到12时,下午4时30分到6时,在办公楼里能看到轮椅上他的身影。


相图室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学生们自发排了一个轮值表,谁有空谁就去接金院士上班。如果碰上雨天,为了不增加学生的负担,金院士的妻子胡元英独自一人撑着一把巨伞,推着金院士往返。


蔡格梅教授至今记忆犹新:"有一次雨下得很大,金院士坚持来办公室,师母又不让学生接。他们赶到办公楼时,裤脚全湿透了。"


3月1日上午,中南大学米塔尔大楼,学生范玲将金展鹏院士从家里接到办公室。 湖南日报记者田超摄


从红砖蓝瓦的院士楼出来,绕过金鱼嬉戏的观云池,经过图书馆和教学楼,穿过绿树成行的校道,前往办公室--这条不变的路线,金院士坐在轮椅上,一走就是10多个春秋,风雨无阻。


"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这是唐代诗人杨巨源的《城东早春》,也是金院士最喜欢的一首诗。青年求学时,他常常以此诗自励,告诫自己要抓紧时间工作。他说:"欣赏春天,必须要在柳枝刚发芽的时候就去,不要等到百花盛开的时候才去,那时就晚了。"


诗言志。金院士就是这样一个赶早看春景的人。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如今,赏景人也成为了一道风景。那是无边春色中最鲜亮的一抹颜色,是大学校园里最动人的一个姿态。


2

"轮椅禁锢了我的手脚,却禁锢不了我的思想"


所谓"相图",就是描述材料体系中各个相的成分及其相对含量随外部环境变化规律的图形。它的主要作用是指导材料设计,被称为材料科学的"地图"。


金展鹏早年投身于材料科学,上世纪70年代开始致力于相图与相变理论研究。为了要让中国在国际相图界争得一席之地,无论是在国内做研究,还是在国外深造,他一直如饥似渴地学习、研究。


他的病来得很突然。1998年2月的一天,他正准备出门参加学术会议,突然昏倒。由于椎颈出现问题,醒来后发现除了脖子能动,四肢已失去知觉。


"我不能这样躺下去,我要看书。轮椅禁锢了我的手脚,却禁锢不了我的思想。"他对胡元英说。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更有限。相图领域的未竟事业,他必须传递下去。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他让胡元英帮着翻书页,让学生读给他听。后来,胡元英想了一个办法。她找来几根废弃的木条,钉成一对三角架,固定在床头,书就"俯"在两个三角架之间。三角架成了他的"学术平台"。那一年,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看完了4名硕士2名博士的论文。


学生给金展鹏院士翻看资料


2003年11月,喜讯从北京传来,金展鹏增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结果揭晓那天,越洋电话纷纷而至。还有一封由中南大学校长黄伯云转来的信。这是世界各地40多位学生联名写给母校的。信中说:"金教授的成就得到了国际同行的广泛关注和赞誉。即使在异国他乡,总能听到他的名字,这让我们感到无比自豪……"


此次获评院士,可谓实至名归。除了首创"金氏相图测定法"外,金展鹏还提出了用于计算磁性的有序-无序转变热力学的"热化学磁矩法"。这些都在国际相图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此外,他还承担了1项国家"863"课题、3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还有与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国际合作课题。


3

"科学的高速列车,我们一趟也不能落下"


搞科研,金展鹏搞出了世界水平;带学生,也带出了世界水平。


作为导师,金展鹏培养了40多名硕士生和博士生,其中近一半是他患病后培养的。在国际相图界,他们被誉为"金家军",在重要的科研机构独当一面。美国相图委员会的20余名委员中,有4名是他的高足;德国相图委员会委员中,也有他的学生。


他的学生曾科军在美国被评为杰出学者,杜勇在国内被聘请为长江学者,赵继成是中国"千人计划"引进人才。现在,他的学生有10多位已成为博士生导师,而他则是"导师的导师"。


无论在美国,还是欧洲,在国际相图会议上,西方代表一看到黄皮肤黑头发的同行,会以一种敬佩的口吻问道:"你是从'中国金'那里来的吗?"


金展鹏院士和学生在一起


刚病倒那些日子,金展鹏最担心的是学生。"当时,我想到的是怎么样把学生安排好。这是一个大事情。"


从此,一个三角架,一辆轮椅车,一根电话线,成了金展鹏与学生之间的"脐带"。只要学生们出现,甚至打一个电话,他就感觉轻松多了,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胡元英说:"他心里装的都是他的工作和学生。学生就是他最大的财富,是他的止痛剂。"


他是严格的老师。他要求弟子每两周汇报一次科研进展情况。学生的每篇论文,他都要亲自审读。哪怕是标点符号,他都会细致地看。他希望学生勤奋严谨,正直,有理想。


他也是宽和的长者。赵继成当学生时有晚上工作的习惯。有一次早上开会,赵继成缺席了。同学说他在睡觉,原以为金老师会严加斥责。没想到金展鹏却说:"让他睡吧。他也累了,睡醒了自然会来。"至今,远在美国的赵继成每忆及这件事,还是满满的温暖和感动。


近年来,金展鹏告别了三角架,用上了大屏幕电脑,还装上了音频软件,阅读和写作才便利多了。


金展鹏治学严谨,学生100多页的论文,他审读起来连标点符号也不放过。前几年,每周六他都要坐着轮椅去给学生们上《论文评述》课。学校经常邀请国外学者交流,金展鹏每次都穿戴整齐,让妻子和学生把他抬进报告厅。他说:"科学的高速列车,我们一趟也不能落下。"


金展鹏常对学生说:"现在,我们的国家,人才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都超过我。"


3月1日中午,中南大学米塔尔大楼,老伴胡元英接金展鹏院士回家


4

"必须为国家多做点事情,身体越不行越要抓紧"


患病后的金展鹏,全部生活只有两种姿态--躺着或坐着。但在攀登科学高峰和培养科技人才的道路上,他从未停止过坚实的脚步。他是学术界的榜样,是师者典范。


几年前,金展鹏承担了一项中国科学院关于发展材料科学的咨询任务。有人担心,他毕竟年事已高,偶有风寒,会影响工作进度。"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2016年10月,国家科学思想库核心媒体期刊的战略抉择专栏发表了他和学生合作的《走中国道路创建材料制造科学体系》。对于这篇论文,一位美国同行来信:"我花了很多时间反复阅读了您的文章,还要再读。您病卧床上,将近20年不出国门,还对科学大势保持着如此清晰的洞察……我十分赞赏您的论证方法。" 另一个国内同行则说:"虽然没有完全看懂,但已经茅塞顿开。"


完成了论文后,金展鹏又在忙着写作《对创建双一流大学的思考》。他口述,学生录入。这篇文章的副标题是,《要从中华民族在历史的洪流中屹立不倒的高度来定位一流大学的目标和内涵》。从这个长达33个字的副标题中,能管窥这篇文章的高度、深度和广度。这个主题已经不局限于他的相图专业,而是关乎科学发展规律,关乎人才培养规律,关于民族复兴的崇高伟业。


他在用生命的质量抵御时间的流逝。"国家培养了我,我必须为国家多做点事情,身体越不行越要抓紧。"


5

评说:专业一流,师德也一流


金老师不仅专业一流,师德也一流。身为他的学生,我感触很深:一是他搞科研严谨负责。他身体好时,只要有时间就到办公室,到实验室辅导学生。二是关爱学生。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出国机会还不多的时候,遇到有参加国际会议的机会,他尽量让给学生。三是尊重别人的劳动。指导学生做的东西,坚决不搞第一署名。

--粉末冶金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教授杜勇


一个好的老师对学生一生都有影响。我很幸运,遇上了金老师。1991年我读金老师的硕士研究生,接着读他的博士研究生,毕业后留在相图室当助手。名为师生,情同父子,平日里相处又像朋友。他温和,有智慧,善于用朴素的语言讲大道理。但学术上的不严谨,会受到他严厉的批评。从老师身上,我学到了专业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会了科学的态度和怎样做人。

--中南大学材料学院教授刘华山


金院士是一个特别纯粹、特别认真的人。他对待学术认真,做人也认真。前些年公车还没改革时,按规定,他可以享受专车待遇,但除了参加会议和上医院,他从未因私事动用过公车。我们有时劝他坐车出去踏踏青,散散心,他都拒绝了。他淡泊名利,严于律己,从不到外单位挂名谋取私利,也不允许学生以自己的名义去争取任何项目。受他的影响,学生们都能沉下心来搞科研。

--中南大学材料学院教授、金展鹏秘书蔡格梅


我是相图室最小的一辈,算起来,金院士是我的"师爷"了。金院士非常和蔼,没有架子,和他相处很轻松。平日里,我们有不懂的地方会随时向他请教,他会记得每一个学生的提问,会和我们仔细讨论。金院士对科研非常热爱,对待工作非常认真,他身上有一股"将东西研究透"的精神,对我们这些90后影响很大。

--中南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研究生范玲


人物名片

金展鹏,1938年出生,广西荔浦人。材料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1963年中南矿冶学院研究生毕业,1978年至1981年在瑞典皇家科学院师从院士马兹·希拉教授,从事材料设计工作,首创"金氏相图测定法",并提出了"热化学磁矩法"理论。2003年11月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他所从事的专业为材料科学、相图与相变。曾任国际合金相图委员会委员、中国材料学会理事、国际相图计算杂志副主编、亚太材料科学院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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