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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8 07:26 冰川思想库 (bingchuansxk) 学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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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抓前的张永生(点击"阅读原文",阅读完整新闻)


一个正常社会的信息生产应当是全面的,既有日常生活所需要的实用和娱乐信息,也需要有保持社会透明度的调查新闻和深度新闻。否则,社会就可能被权贵阶层所挟持,利用舆论来蒙骗公众。



昨天,一篇并没有刷屏的新闻,却令人感慨万千。


甘肃《兰州晨报》记者张永生,在被武威政府诬陷逮捕之后一年,由于缺乏安全感,不再采访新闻。这还不是全部,曾经兴盛一时的调查新闻,和那些奔波于各个事故现场的突发新闻记者,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这是一个新媒体的时代。这是一个陈述句,是一个事实。讨论"传统媒体已死"已经是一个过时并且真的不合时宜的话题了。


传统媒体之死,不仅在于信息传播的渠道已经改变,还在于整个媒体的运行机制都已经发生变化了。


▲ 新媒体高歌猛进


传统媒体的赢利模式是通过内容的制作获取发行,以发行触达和影响的人群来获得广告。于是,对于媒体而言,两件事情至关重要:公信力和影响力


公信力越高,则到达的人群越多,发行量越大;影响力越大,则人群越高端,广告价格越贵。


在这个前提之下,传统媒体的竞争力,就是获取独特性信息的能力。而调查新闻则是获取独特性信息的终极武器。因此,可以想见,在传统媒体时代,突发新闻现场和调查新闻成为主要的角力场。


然而新媒体改变了这一切。新媒体基本上是以分众传播作为主要发行方式。以微信公众号和今日头条为例,微信公众号获取的是具有共同兴趣、爱好、利益等等的"粉丝"(即媒体受众),而今日头条则是以用户(媒体受众)的浏览习惯作为推荐的标准。


在这样的机制下,驱动信息生产的主要动力,从传统媒体的生产独特性信息,转向生产用户需要的信息。在这个前提下,也划分开了传统媒体和新媒体的不同受众特质:


传统媒体以精英为主要传播对象(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传统媒体时代的传播却被称为"大众传播"),其追求的是更高的广告价格;而新媒体时代的主要传播对象是大众,其更多追求流量的增长。


请原谅我的直率,当新媒体以大众作为主要传播对象,以流量增长为主要追求目标时,信息生产就会以娱乐、实用、成功、致富等庸俗化的内容为主,因为大众的品味就是无聊的、无趣的、无耻的。



▲ 早期的深度报道《被收容者孙志刚之死》,刊于《南方都市报》2003年4月25日

因此在新媒体时代,调查新闻,这种没有娱乐性,没有实用性的新闻,被消费的机会就会变少。缺乏广告支持的调查新闻,自然也就会衰弱。缺乏了"供养"的调查记者,就只能转行。


这的确是一种无奈的市场经济。大众需求的新媒体繁荣,而精英需求的传统媒体衰败。


然而,一个失去了调查新闻的媒体行业从此却会面临精神危机:当新媒体丧失了"看门狗"功能的时候,社会应当如何获取此类信息?


一个正常社会的信息生产应当是全面的,既有日常生活所需要的实用和娱乐信息,也需要有保持社会透明度的调查新闻和深度新闻。否则,社会就可能被权贵阶层所挟持,利用舆论来蒙骗公众。这是媒体在甫出现时就已经至关重要的观念了:社会整体信息的平衡和透明化。


▲ 公众永远需要真相,公共媒体为真相服务


在国外,其实早就有这种机制的存在。由于担心商业媒体过度追逐利润,因此由社会建立供养机制,支撑一些公共媒体的独立性。


例如,英国的BBC,日本的NHK,都是由国家供养的;而美国的《大西洋月刊》,则是由民间基金会供养的。这些由国家供养的媒体,通过议会的公共财政拨款,只对议会提交财务审计,任何机构都不得干预他们的编辑,以保持独立性;而民间基金供养的媒体,也仅提交财务报告,并不对基金会负编辑责任。


独立媒体的存在,乃是对于信息市场经济的一种社会补偿机制。越是在新媒体的娱乐性和实用性高涨的时候,越是需要一种以公共导向的供养机制,使整体的社会信息得以平衡。


调查新闻的存在无论对于政府、市场和公众,都具有重要的作用。政府得以弥补自身信息的不足,能够依靠独立信息提供者,对于政府整体的健康运行进行补足;商业得以建立整体的信誉度,防止市场竞争机制失序;而对于公众而言,独立监督的存在,对于防止政府的过度侵入和商业的欺骗,其作用不言而喻。


在今天中国的新媒体高歌猛进,彻底抛弃传统新闻,尤其是调查新闻的时候,根本不被重视的武威记者张永生的遭遇,却应该引起所有人的恐惧:当调查新闻缺失的时候,我们将如何能够获得这些对于社会正义和秩序至关重要的信息?




连清川

冰川思想库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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